晨雾未散时,竹筐里已躺着几支带泥的春笋。笋尖凝着露珠,像琥珀坠在翠玉簪上。
灶间腾起白雾,笋衣在滚水里褪成半透明的绡。刀刃轻旋,嫩黄笋心剖出月牙般的弧,裹着薄盐在粗瓷碗里静卧,恰似将一整个湿润的清晨含在口中。祖母的蓝布围裙擦过门帘,檐下风铃正撞碎三声鸟鸣。
荠菜在青石板上淌着山溪,指甲盖大的螺蛳吐出细沙。糯米团子包进鼠曲草,在蒸笼里涨成碧玉团,透过竹篾缝隙看,白茫茫的蒸汽像给窗外的桃花蒙了层薄纱。
最后一口青团咽下时,暮色正爬上西墙。齿间残留的艾草香,是春天在唇齿间融化的遗韵。我们总在吞咽季节更迭的碎片,如同燕子衔走柳絮筑巢,而灶台上的陶瓮,已悄悄盛起立夏前的第一场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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